說真的,看見這個標題,我內心的激動,幾乎讓眼淚奪眶而出。

在說出自己的夢想之前,我想先提提家人。我有個曾經事業有成、意氣風發的父親,一位不太做家事,有點固執好強卻也溫柔的母親;弟弟,當兵時就結了婚,後來離了婚,留下一個兒子讓爸媽帶。

老弟的不成熟,亂花錢又不肯好好工作,幾次借酒裝瘋,讓弟媳不得不選擇離開。那陣子,母親原本就不好的心臟,因為心室瓣膜剝落而住院開刀。父親,其實是個不凡的人,口才好、做事拼命,追求完美;唯獨過度的自信,總讓他聽不進我們這些家人的金玉良言。

我的求學時代,一直和父親的事業緊密的結合著。小四那年,父母親接下外公的冰淇淋工廠,放學後,便得幫忙出貨給那些,曾經在大街小巷穿梭的「叭晡叭晡」冰淇淋小販。夏天是旺季,我經常被爸媽遺忘在學校側門;好幾次,對街住戶都還會過來問我爸爸媽媽怎麼還沒來,要不要先進去吃個晚餐之類的話。

那幾年,台灣經濟開始發達起來;傳統冰淇淋被各種進口冰淇淋給逐漸取代,家裡也轉行賣起冷凍食品。

父親用他的口才和格外周到的服務態度,打進了國內知名的遊樂區;沒幾年,就成為園區最大的供應商,開始在裡頭經營起餐廳來。父親的完美主義,讓他在許多地方下足了成本;裝潢、廣告、物料、設備,什麼都要最好的,卻從沒考慮到價格和成本根本就不合理。儘管我一直勸說,卻只得到一句「你懂什麼會計?」

之後我從原來的電機系轉考企研所,學校就在家鄉,剛好可以兼顧學業與家裡的事業。為了讓公司上軌道,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幫公司定下規章制度;為了讓同事有更充足的能力和視野,開會一定會準備許多教材、資料,讓大家參考、學習;但這一切,還是在父親固執己見下,逼的我選擇回到學校完成畢業論文,當兵、退伍、回到熟悉的新竹工作。

每次離家,家裡就每下愈況,這讓我非常痛苦。這期間,母親兩度住院,弟弟又經常為了跟父親拿到錢,威脅要帶走侄子。儘管我經常告誡父親,通通都想救,最後只會連一個都救不到。言猶在耳,而今一語成讖。

在父親不斷的遊說下,也為了母親的身體,我聽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回到家鄉;這也許對,也或許錯,當時我沒辦法判斷,即使是現在,也依然難置可否。

然而,從不改變的父親依然故我;人才一一流失,最後連我也被派到新竹來負責一家餐廳。儘管不情願,也在他的遊說下,幫他擔保貸款,最後,連自己的名字、名下的公司也被他拿去貸款。有些,甚至,連我都不知情。

常常一個人在深夜難眠時,反省這一切。什麼是我的夢想,幾年來不斷的琢磨,幾乎也讓我得到了一個結論:「讓身邊的人可以幸福。」

似乎無可避免的,我總是為著家人而努力著。等到自己有了羈絆,想要成家了,回頭才發現,我的夢想被切成了兩塊,一塊是自己將來的家,一塊是父親那個家,而後者,總是佔了絕對的上風。

近幾個月以來,父親的事業幾乎走到了盡頭。長期以來資助他的金主抽了銀根,讓他開始大筆大筆跟銀行和私人親友舉債;每次跟他要這些帳目,卻總是含糊不清、推託敷衍。我不明白這些有什麼好隱瞞的,但對他來說,卻是個說不出的祕密。

然後固定每週一打電話來要錢,需要他出面的事情卻又通通不管;經常在最後一刻才跟你說缺錢用,說過的話做過的承諾經常遺忘、否認。也許父親真的老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在堅持些什麼;我的夢是那麼簡單而平凡,只要一家人健康、平安的過日子,但現在看起來卻是那麼的遙遠。父親的債務、自己身上的債務,時時刻刻像天上的烏雲,又充滿力道的壓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天睡醒肩頸是痠的,喝水嘴裡都是苦澀。

四天前的週日夜晚,父親一通電話,又將我已經岌岌可危的小小幸福,撕的不成模樣。「隔天有筆幾十萬的票,是你的票,我幫不上忙了,你自己看看怎麼辦。」我趕緊跟會計小姐確認,得到的消息更讓我震驚。實際的金額,是父親說的一點五倍。隔天,清空了這邊公司所有可用的資金,還把我多年辛苦存下來要結婚的錢,全給用上了。

還不夠。

女友的薪水只有我的一半多一些,她存的更辛苦,卻也為了保護我的信用,把存款拿了出來。我心底真的覺得非常對不起她,真的很對不起她。而偷用我支票的父親、完全不留緩衝時間給我的父親、我敬愛的父親,卻只會在隔天打電話告訴我,他已經盡力請對方不要把票軋進銀行了,都是對方的錯。

我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該放下這個夢,努力去實現另外一個夢?那是我自己的家庭,有我關愛的人,也許將來也會有一、兩個可愛的孩子,讓我拼了命的要照顧、保護、教育。但這另外一個夢,卻看起來好遙遠、好模糊。

我不知道,換做是別人,會不會比我做的更好、堅持的更久?只知道,沒有選擇餘地的我,只能選擇繼續堅持下去。我的夢很小、很平凡,卻一樣需要堅持;為了二話不說就拿出多年積蓄的女友、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家人,我有不得不繼續堅持下去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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