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了,附近即將火紅的鳳凰花,還融化不了滿山遍野的白色桐花雪,悄悄的驪意,卻早已爬上心頭。

「有什麼好哭的?」

國小畢業那天,女同學的眼淚,是我心底的不以為然;我卻在畢業隔天早上,拖著書包從二樓走下時,在即將踏上地面的最後一個階梯上,突然醒悟:

「相處六年的同學們,絕大多數,將不會再和自己坐在同一間教室裡頭,一起上課,一起背課本,一起考試,一起挨打。」

泛紅的眼眶裡滿滿的失落,才明白,什麼叫做離別,什麼叫做畢業,什麼叫做「各奔東西」。我頹然坐倒在階梯上,眼淚悄悄滴落,許久,才不甘心的又拖著書包,爬上二樓。

自以為成熟的國中畢業時刻,我在校門口遲遲不肯離開,好似在期盼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所為何來。只是就這樣看著校門,看著同年級的,認識的、不認識的同學們,一一走出校門。有些坦然的離開,有些回頭望,有些則留了下來,在校門口旁邊的冰店點了碗冰吃。

大家都明白,幾天後的高中聯考,或是一個月後的五專聯考,才能決定大夥的分道揚鑣;離別的氣氛在聯考的高氣壓下,也只能是一個尚未長成的熱帶性氣漩。等到考後分發了,有些人得以繼續當同學,有些好友則被拆散了,無奈的互道祝福;有些小情侶哭紅了眼,生離,就彷彿死別。

高中以後的人生,也許習慣了離別,習慣了各自遠颺,大學聯考放榜後,四分之三的同學走進滿是消毒水味道的醫學院,而幾位理工科的同學們則是自成一格。新竹的風吹皺我的滄桑,台北的世故,也粉墨了同學們臉上的笑意。有的四處行醫,只為了理想,有的在SARS期間被關進和平醫院,偷打電話跟家人哭訴。班上彷彿撕成了兩半,科技的儘管科技,拿手術刀的手,也總是俐落的劃開同學會聚餐時,桌上半熟還帶血的牛排。

大學以後的離別,看的更淡了。當兵、出國、研究所、就業,各自發散各自的人生旅途。當某個收斂的剎那,大夥重聚在風城的某一個餐廳,離別只像是一個逗點或分號,僅僅備註著眾人的某個過程。

回首望去,生命的篇章段落無數,記憶的腳步卻總是佇留在最難捨的離別處。那段與段之間的空白,原來不是空白,是為了懷念那別離的起點,相聚的終點。

往記憶深處走去,踩在揮手道別的句號上,往事像用手隨意撕下的舊照片,不完整的拼湊起眼前的模糊。那份不捨、那種無法再聚的體悟,卻讓我突然發覺,好傻、好真、好可愛,彷彿又看見自己幼小的身影,拖著書包,拾級而上。

驪歌輕唱;離別的美,原來就在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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