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先生只花了一分鐘,就說服我那杯看起來像「尿」的飲料其實是他精心特調的雞尾酒,老實說,還不難喝。然後在微醺當中,接受了田中先生的建議,決定看一看這個「世界」。

「想著你在走路、奔跑,甚至飛翔,你就會用你想像的方式移動;以後,甚至可以瞬間移動到你想要到的地方。」

我搔搔頭,「飛翔?瞬間移動?」

田中先生給了一個奇妙的眼神,「我花了五年才學會怎麼飛,而且某一次,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墜機,下一瞬間,我就已經摔在地上了,哈哈哈!」

在一陣雞皮疙瘩之後,我搖了搖頭,試圖甩掉這奇怪的念頭,卻看到田中先生的嘴角彎成一種代表俏皮的訊號。

「你故意的。」我微慍的瞪著。

想像走路並不難,我只要不去想,就很自然的走路了,然後是小跑步。你會看到一個人在不算太大的房間內,來回「學習」怎麼走路、跑步;我很慶幸其他人還是繼續聊著天,似乎見怪不怪了。

走出大門,我失望了。

門外,一無所有;像是你在難眠的夜裡望向窗外的天空,厚灰的雲層攔住所有星光,或是在濃霧當中出航,不論你望向海面、前方,還是天空,僅存的知覺只有不斷傳來拍擊船身的浪潮。

索性閉上眼睛,想像著綿延起伏的丘陵,滿佈著脆綠色的青草,不時傳來陣陣微涼的清風,送來微甜的氣味;天上的雲朵飄過時遮蔽了陽光,在地表上留下一塊塊黑影。

張開眼,我笑了。

「這未免太假了。」這時候陶侃自己,好像也不壞。

就好像作畫一樣,我開始在這片「畫布」上添加我想要的東西。牛頓的蘋果樹、華盛頓砍掉的櫻桃樹、吳剛在月球上拼命砍著的桂樹……很遺憾的,這些人我只在書上看過,而且往往都是「畫」出來的,所以,卡通人物出現在眼前相對真實的環境裡,實在是個非常詭異的畫面。

我繼續享受著自己的創作,直到,嗯,不速之客出現。

先是一個小家庭,看起來像是父親和母親帶著三個小孩,就在「我的」草地上開始野餐,我很確定那不是我「想像」出來的;緊接著,在我的幾棵大樹之間,居然出現了吊床,幾位身上穿著印尼罩衫的傢伙愉快又放肆的在上頭擺盪著;然後打太極拳的、跳土風舞的、玩槌球的,最不可思議的是我居然看到有人在草地上挖蚯蚓,然後不知道何時跑出一個池塘,一群人就著池子就釣起魚來。

我正想著,如果池水結冰一定很有趣,就發覺腦袋就像被看不到的拳頭敲中一樣,嗡嗡作響。

「行行好,不就是釣個魚。」
「是嘛,別胡思亂想啦!」
「哇哇,上鉤了!」

我的世界,不再是我一個人了。而且我發現,並不是真的能夠隨心所欲的想像,別人還是可以「反抗」、「影響」你的想像。這真是令人沮喪。

反正世界還很大,這倒不影響我的興致;剛這麼想,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遠處的天空和草原丘陵交界的地方,被不知道的東西給「咬」掉了一塊,正當我還在思考是誰的惡作劇時,其他「不速之客」們突然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然後,有人拍拍我的肩膀,回頭,看見田中先生。

「危險!快跟我離開這裡!」他說。
「那是什麼?」我問。
「等等再說!」

瞬間移動,好樣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眼睛沒眨也沒眨,就像電腦銀幕突然換了一張底圖,我就回到吧台前面,田中先生還是維持著我離開時的姿勢,真的很難想像他剛剛還在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是什麼?」我又問了一次。
「什麼都不是。」我可以感受到田中先生的恐懼,雖然我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噬魂。你們中國人管牠叫做饕餮,專門吞食生靈的魂魄。」
「饕餮……真的有這種東西?」
「有。別忘了這是一個想像的世界,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把牠帶進這個世界,而且,這裡幾乎就是為了牠而存在的。」

「真是見鬼了。」我說。
「哼哼,這裡到處都是鬼,不是嗎?」
「我是說,饕餮。」
「我知道。」
「沒有人想到方法解決牠嗎?」
「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努力想像』,所有人都會非常感謝你的!」

我搔了搔頭,「饕餮本來是一個人,貪吃、貪財、需求無度、自私,後來被統治者銘刻在盛裝食物的鼎上,用來警惕人們戒貪、節欲。演變到後世,慢慢轉化成為一種狂獸的形象,危害人間。」

「貪嗎?你們中國人的想像力,真有一套。」

「是啊,經常用錯了地方。」
田中先生笑了,「這點,不管是哪個民族都一樣。」

「為什麼這裡不會被『吃掉』?」
「因為這裡是『魂泉』,就像是個發電廠,一直提供穩定的能量,所有的『居住者』都喜歡在這裡。」
我喝了一口田中先生特製的「雞尾酒」,又問道:「那為什麼饕餮不來這裡?不是有吃不盡的魂魄?」
「真正的原因,我們也不知道,不過大家推測,當初『想像出』饕餮的人,可能良心發現,放了一個『弱點』在牠身上;又或許,因為沒有人的『想法』可以是健全而完備的,因此萬物都有缺點,就連兇獸也不例外。」

真是個令人陷入沉思的說法,我想。

「沒有人的想法是健全而完備的,因此萬物都有缺點?真是個好說法。」
「我十分同意。」田中先生很認真的點點頭說道。

「不過,這對解決『饕餮』這件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我說。
「也不是沒有,我們試過把牠引到這邊來,不過,它始終不肯靠近。」
「為何?」
「一樣。只有推論,沒有答案。」
「看來,這個世界的煩惱也不少。」
「可不是嗎?人啊,是個自尋煩惱的物種。」

我搖搖頭,又輕輕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把剩下的雞尾酒給喝個精光。

「嘿!」把杯子重重的放到吧台上,「如果我想像杯子自動續杯,還可以喝到你那特製的雞尾酒嗎?」我笑著問。

「Try it!」田中先生眨了眨眼。

然後杯子中又再度充滿了黃色的液體,我喝了一口。

「該死!」我吐回口中的液體,「這又酸又臭的口感是怎麼搞的?」

「哈哈哈哈!好喝嗎?」

我瞪著田中,無話可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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