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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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不太在意景氣循環的人。 有陣子甚至認為，會把「景氣差」掛在嘴上的老闆、主管和員工是一種推卸責任的說法。 景氣再差，一樣有人能夠成功擴展業務、蒸蒸日上；景氣再好，也可以看到店家關門、老闆跑路。最近台北一家補習班惡性倒閉，剛好有認識的朋友在裡面任教，更巧的是，老闆的英文名字跟自己老爸一模一樣都是Roger，讓我對這個名字產生一定的「不信任感」。這位老闆發簡訊給家長，說是因為老師們陸續離職，所以關店，卻沒說真正的原因，是自己經營不善、資金調度出問題。 租屋處附近一個T字路口正衝開了家雞排店，經常開到十一點多還營業著，對我這總是夜歸的人，有很大的吸引力。第一次買是假日，兩個年輕人在打理著，除了各種油炸料理，還有大杯冰茶，價格公道；主要負責的人手腳俐落，應對熟練，即使突然來了五、六個客人，一樣處理得很好，吃起來也不錯。 隔了兩星期，某天深夜，在回家必經的這個路口，我看店還沒收，就停下車點了東西。這時剩下一個年輕人跟他年邁的父母親在幫忙，我點完東西，年輕人跑到後頭的油炸雞去下雞排。

很久沒有困惑了。 毫無懷疑的努力、拼命、流汗、不計較成敗與收入，都是因為能夠徹底相信自己的信念與環境。 下午的事情，卻挑起了我的心思，動搖了我的信念。 當我蹲在地上用刀片清理膠帶的污痕，我的一個學生（媽媽級學生）帶著她同學來問我，星期二能不能開烏克麗麗的課程。我苦笑著說，「可能沒辦法，我得在店裡頭值班。」 剛好店裡頭另一位吉他老師，在我的認定裡面也是能夠很快上手的，我就在心裡想，看能不能請那位老師也開放這個新的樂器類型班級，好讓更多人可以接觸這小巧易學的樂器。

孔子說過的話，言猶在耳；只是讓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是過去、當下，甚至是未來許多父母、準父母對自我的期許。當中或許也不乏在觀念上認為應該讓孩子適當吃苦、分擔家務的家長，但現今社會上，姑且不論年輕人，但問你我，還夠「賤」嗎？ 如果少不賤，恐怕長大後，也不免得面對更多「鄙事」。 除非家境優渥，天賦異秉，足以讓你一生平順、平步青雲，否則端盤子洗碗、站路口發傳單、掃廁所清水溝、擦玻璃修水電、掃地倒垃圾，這些所謂的粗活，恐怕逃不掉。 如果你的工作當中沒有這些項目，恭喜你，應該多少有點成就；但所謂的多能鄙事，和人生的成就高低之間，是否有直接、間接的正相關，就很耐人尋味了。 很多人都說，「蹲的低，才能跳更高」、「姿態更低，看的世界不一樣」。確實如此，只不過，蹲多低，才能跳？姿態多低，才能看懂更多事物？什麼時機該跳、什麼狀況該站起來，見仁見智。

這家店生意很好，又因為剛好在超商對面，買了隔天的早餐後，就順便試試看。 開放式的門口上方有強力氣幕吹送，可以有效阻隔灰塵和昆蟲，有概念；點餐的速度很快，內用外帶用語非常明確，不輸速食店。點完餐，移動到取餐處，我的職業病又開始發作。 配膳台佈置的很好，按照出餐流程一道道從裡而外排放，滿屋子充滿「醍醐香」，更是讓人一進門就食指大動。（順便一提，昨天上班時不知道在處理什麼扭傷了食指，有點腫起來，不太能動，所以只有「食指小動」，左手食指因為要拿著鑰匙，不方便動。） 包材陳列在高處，一來比較輕容易取，二來往高處放可以防止蟑螂、老鼠這些我們眼中的敗類侵犯，這跟我以前餐廳的同事們作法相同；店內的設計裝潢其實很簡樸，但很有懷舊的味道，我不禁想到，十幾年前，也許你只要「肯努力」，大概就「能成就個基本的謀生技能或事業」，但是現在，我認為，「努力已經不能保障謀生，以及成功」。 以前我們總是說誰誰誰不會做生意，不會管理，現在我看到很多老闆都很用心在經營。光看看做吃的，態度親切，料理台或是攤子永遠保持清爽乾淨，食材保存也做的很好，甚至連便當盒都講究起來，用起木製免洗餐具來盛裝白飯（改天你可以試試看，用紙盒裝和這種木盒裝的差別）。

有多久，我也忘了，但我發現這家離租處最近的麥當勞是24小時的，想到以後還是得經常弄到深夜下班，也許可以過來弄點吃的，就趁著今天過去了解一下狀況。 你一定會以為我在搞笑，麥當勞有什麼好了解狀況的，不就都一樣？ 很不一樣。 服務人員的訓練、態度、姿勢、口氣、作業流程、門面、衛生……，我還吃過法國、德國、義大利、日本的麥當勞，通通都不一樣！偷偷說一聲，我覺得義大利的漢堡超好吃，很有披薩的感覺，那個起士還會「牽絲」！ 剛好點的餐點需要現炸，所以我就等了將近五分鐘，順便開始我的職業病：觀察。

同事們幾乎累的人仰馬翻，我也忙到一個程度，不過，也許以往的經歷還有更忙碌的，所以對我來說，下班時，其實精神和體力都還算充足，只是上班時間真的太長了，這點我比較不適應。 很少看到這麼拼的老闆、店長，活動一個接著一個，隨著暑假、開學，不同的時機配合不同的宣傳與銷售活動，從傳單到廣告，店面規劃到產品設計、人員訓練、工作分配，每一個細節精細到你不是身在其中，你不會知道。 舉個例子來說，在六樓舉辦的學生成果發表會結束後的散場時，會特別派人從低樓層把電梯按上來，讓六樓的觀眾可以一離開會場就搭到空電梯；老闆一眼就能夠看出，哪個電燈不亮，誰忘記關燈，甚至是只要人一離開某個房間，就要求立刻把冷氣和燈光全部關掉。 總算告一段落的活動，創造了相當不錯的銷售成績；大家都累了，但是這樣的成果，真的很值得，這是店長說的。我心裡頭想，都拼成這樣了，還賣不好，實在沒天理了。 一家公司、一個店面，甚至是一個活動能不能成功，每個環節、執行效率、規劃與想法，甚至是經驗以及精益求精的精神，都少不得。

小學時上到「人口與統計」，裡面提到一個地區的人口增減，受到「推力與拉力」的影響。 發展的好，環境好、工作多、物價穩定、治安佳、公共建設健全，拉力就強，反之，則會讓人口外移。我剛好就來自人口外移非常嚴重的縣市之一。 在異鄉（其實對我來說，台灣就那麼一個島，也不算啥異鄉啦），經常會遇到自己的同鄉，可見人口外移有多嚴重；不過我今天沒那麼偉大，談到區域平衡的問題，只想趁著一大清早起床洗衣服的空檔，寫寫工作的狀況。 讓我願意去上班的因素，也叫做拉力，以目前來說，第一個當然就是經濟需要；我算過基本的食宿與交通費用，大抵要一萬八，這是平均值，當然這樣的數字下，我不可能回家鄉、不能逛街看電影，最大的奢侈，就是在書局多買幾本書，晚餐稍微吃好一點。 第二個，老闆和店長身上還有許多可以學習的優點，當然，這也包括許多我沒有經歷過的例行性工作與各種特別推出的銷售或是演出活動安排。第三，我可以接觸自己喜歡的音樂以及樂器的教學，儘管這個部分其實佔的比例不大，但已經比以往接近多了。

這是周星馳電影「功夫」裡大反派所說的一句話。 最近卻被我體會到了工作上頭；身邊幾乎都是清一色女同事，我幾乎是老闆以外唯一的男性了，因此各種粗重、跟電有關的、維修相關的工作，都幾乎落在我頭上。 例行的工作要做，例外的工作要做，上班時間以外，往往回家還需要加班，即使一個月只剩下兩天休假，很抱歉，一樣得用來加班，發發文章，成為唯一的休閒。 因為如此，工作上經常被打斷，也經常產生許多loss掉的細節；有天老闆跟我說，「快就對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早上九點就出門了，送公司的電扇去維修站，然後到公司準備稍後要開始的販售研修；說是研修，其實是非常實務的角色模擬與販售流程操作；對於我這種反應不是很好的人來說，還沒熟悉一樣產品，就要上場介紹商品，其實是很辛苦的。 不過，只要聽過、看過一次，我就可以記得很深刻，並且加以應用，而且是用因果面、立場互換的思維角度去抓住要點與原因……這是我自己的體會，也未必真的就能夠抓到最真實、有效的作法。 店長示範了許多銷售過程中重要的要點，以及千萬不能夠犯的錯誤；當中有許多，或者說絕大部分，其實都適用在各行各業、各種商品與場合和對象上頭；更甚者，許多內容，市面上的書籍，無論是講行銷，還是講販賣，都沒有辦法如此深刻、直接而且生動。 我怎麼樣也沒想到，誤打誤撞居然應徵了這份工作，更沒想到，這家公司雖然位在號稱文化沙漠的新竹，卻是這個產業內執龍頭的公司。然後這三個多月下來，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公司裡連工讀生，都比一般公司的正式員工還要厲害。 六個小時候我就得起床，我還在吃今天的第二餐，澡還沒洗，連明天得穿的制服都剛剛晾（房東的脫水機壞了，明天早上恐怕也來不及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