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

東市一如往常,販夫走卒們趁著朦朧的天光,已經在各自的攤位上忙了起來。

按道理說應該活絡熱鬧的市場,今天卻有反常的沈悶。那不是完全無聲,還是一般的吵雜,但空氣中卻充滿著不安和耳語。

「聽說皇宮裡頭出了大事呢!」

「呦,您老可別亂說,要殺頭的!」

「我沒亂說,是我那在禁宮裡當差的侄子說的。」

「到底什麼事情?」

「這事情你聽聽就好,別亂說、別亂說!」

「您老就別吊胃口,乾脆點!」

「你聽我說啊,這個夜裡,據說皇上在御書房,被。。。。」說著說著,講話的老頭比了個殺頭的動作。

「老天爺!這可是大事!」

「是啊,恐怕又要一陣亂囉!」

「唉,這年頭,已經夠亂了。」

 

皇城內,御書房。

李公公趁著眾人亂成一團,閃進御書房,悄悄的敲了敲房間裡的一根柱子。柱子上有個小小的暗孔,李公公拿出一個銅製的朱雀狀鑰匙,將一端輕輕放入暗孔一轉,龍桌後方那幅寬九尺、高五尺的錦繡江山墨水畫下方,喀喳一聲翻了一面牆出來。

鑽進暗門內,雞蛋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在地面上,兩側也同樣每隔九尺就綴上一顆顆的夜明珠。李公公沿著暗道,默念著口訣:「左左右右左右左,明珠若盡低頭過;右左右右左左右,復見光明莫回頭。」

這暗道李公公也是第一次走,據皇上說,這密道是聖祖開國時所建,當時朝廷未穩,時有刺客來襲,聖祖多次躲避其間,才逃過殺身之禍。裡頭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根據一些流傳下來的消息,困死在這密道中的刺客、侍衛、野心勃勃的奸臣惡將,都可以組成一支禁衛軍了。

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李公公才見到「應該已經死去的」皇上。

 

「辛苦你了!」皇上臉上的神情雖然疲憊,卻有些興奮般的紅潤。

「奴才叩見皇上。」

「免禮了。文武百官們可有發現異狀?」

「禀皇上,一切事宜都有安排,文相國、林將軍、觀國師等諸位大人依循故典、按部就班,眼下眾人情緒雖然激動,但大致上都還能照章行事。」

「那就好。那替身沒有被識破吧?」

「禀皇上,無人有疑。」

「很好。」說完,嘆了口氣,又道:「聖祖開朝以來,立下規矩,要每一任當皇帝的,都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朕這次可開了先例,但願列祖列宗別怪罪於我才是。」

李公公拱了拱手,「皇上當初登基至今,也有三十多個寒暑,日夜操煩國事,才有今日國泰民安之景況;奴才相信,諸位先朝聖先皇們,應當感到驕傲。」

「驕傲麼?但願如此。李公公,」皇上似乎想結束談話了,「退下吧,朕交代的事情,有勞你繼續看著。要找朕,就去找國師。那幾位太子,好好替朕留意著,別讓他們弄出什麼漏子來!」

「是,奴才告退!」

 

皇帝駕崩的消息,很快的傳遍整個京城;各地的文武百官們,也經由驛道快馬,飛快的將消息傳到全國;最遠的雲貴一帶,在七天後就得到消息。各地三品以上官員、將領,受封十萬戶以上的王爺、舊臣,紛紛打道京城,準備去給皇上,不,應該是「先皇」弔唁了。

不過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是讓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鏡。

楊恭回到陰陽門內,用過了餐,換上新藥,此刻正躺臥在床上休息。未時不到,一名年輕將領,銀白盔甲,領著禁衛軍直入陰陽門內,踹開楊恭的房門,「反賊!你刺殺皇上,還不束手就擒!」

楊恭睜開眼,藏在棉被裡的雙手握了握雙劍,最後還是嘆了口氣,翻身下床,「宋將軍,是非黑白,存乎一心;我不為難將軍,也請將軍不要為難陰陽門!」

那青年將領咬咬牙,「楊兄,宋某奉命行事,只拿楊兄一人,自不會多事,只是,」搖了搖頭,「只怕。。。」

楊恭揮了揮手,「將軍,沉默是金,毋須多言,我們走吧!」

「楊兄,你的傷?」

「不礙事。」

「得罪了!弟兄們,還押天牢、善待楊兄!」

「是!」

 

天還沒黑,國師被罷的消息就傳了出來。各種謠言、陰謀滿天飛,說是國師縱容弟子刺殺皇上,又有人說是因為皇上要納國師之女為妃,所以關門弟子為此刺殺皇上;總之,陰陽門是毀了。觀天闕被罷黜為平民,終生不得為官;門下弟子通通集中管束,不得隨意行走。由於國師功名顯赫,又受重用於先皇,許多大臣武官上書陳情,御史也只好暫時按下不論。

皇宮裡,皇上的寢宮內暫時安放著遺體,宮外警衛森嚴,只有少數幾位大臣和皇親可以入內。此刻只有太子一人,他眼眶濕潤,臉上卻有著要笑未笑的神情。

太子撫著棺木,用幾乎是自言自語的聲音說著:

「父皇,這次你可鬧的夠大了;您就放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孩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說完,臉上居然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京城郊外,有間以「竹軒」為名的茶樓,茶樓四周以竹林環繞,只要微風吹過,便傳來竹子們相互碰觸的聲音,以及枝葉婆娑的沙沙聲響。

竹軒以竹為茶具,各種桌椅、裝飾也都是以竹子為材料製作而成。此時三樓貴賓包廂內,徐徐的微風透過窗口送來,吹著的正是應該已經躺在皇宮內的,前「皇帝」。一側觀天闕正看著他對面的那位青年,雙腳殘缺,雙手卻修長又穩定的,熟練的泡著一壺「辣觀音」。

其實沒有什麼有趣的地方,但關天闕卻笑得很開心。

柳文停下動作,看了觀天闕一眼,又看著正在捻鬚微笑的前「皇帝」,又毫不在意的繼續著他的動作。

竹軒的門庭外,剛好一大群鴿子正在啄食著小二撒下的剩飯;那爭先恐後又埋頭苦幹的模樣,實在叫人捨不得移開眼光。

前皇帝不禁說道:「這就是自由啊!自由的飛、自由的覓食、自由的來去。」

柳文看了前皇帝一眼,笑著說:「鴿子的心裡其實更自由。」

「哦?」本名趙印的前皇上問道:「願聞其詳。」

柳文倒了三杯茶,「鴿子的生活,不外乎覓食、警戒、休憩、交配、哺育下一代;牠們的生活簡單,所以思想也簡單,一旦簡單,就不會有太多的煩惱和束縛。」

觀天闕接口說:「所以不自由,其實是人們自找的?」

點了點頭,柳文又繼續說:「牠們甚至連什麼叫做自由都不懂;所以真正會有這個煩惱的,反而是現在正坐著,嘴裡喝著茶談論著自由的我們啊!」

一陣狂風突然吹過,竹林一陣聳動;觀天闕左手捏了幾下,「有事要發生了!」

柳文笑著點了點頭,往窗外望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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