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晨鐘|
早晚敲,時時省: 破壞性創新思考 付諸實踐的作為

Selected Category: 回憶錄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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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搬家了,在書堆裡找到國中畢業時的留言簿。一頁頁的祝福與不捨,是溫暖的熱帶洋流,巡游過平靜的心房。

最讓我放不下的,是因為惱羞成怒而在補習班裡給我一巴掌的好友。我習慣叫你「導演」,因為這緣份,來自於上國中前,國小五年級所參加的冬令營。

那時,每個小隊都要安排表演節目。你是導演,我是主要角色之一,是包公審石頭奇案當中,扮演賣油條的小孩。

國一開學,一進教室,你,「導演」,就坐在眾人中間,你是太陽,其他人是白雲;你若是月亮,眾人就是星星。你永遠耀眼、奪目,活潑、善於交際。

我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你是學藝股長,我是副學藝股長;童軍團裡,你是隊長,我就是副隊長。不過,我們不是那種哥們兩個寶,因為,你的朋友太多,我只是個在一旁靜靜看著,關心著,佩服著的好朋友。你是百丈衝下的瀑布,激起漩渦和眾人的欽羨,我是一旁低矮的老松,悄悄看著你的澎湃。

國二開始,我的功課開始往前跑,你卻開始往後退;老師說,你交了壞朋友。我問了你,你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只是想做你自己。

那次在補習班裡,我為了要讓你多放心思在課業上,說了你不愛聽的話,你在大家牽腳踏車準備離開的當下,給了我一巴掌。

我楞了好久。

儘管你知道我不會怪你、不會記恨,但你和我、和班上同學之間越走越遠,就像我們兩之間名次的差距。

另一個跟你同姓氏的同學在我的留言簿裡這樣寫:「你的功課實在太好了,但你不像其他功課好的同學,會跟我們這些成績差的同學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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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的記憶對我來說,還算是相當鮮明的。

我曾經在另外一篇文章當中,發表過兩位國中恩師的事情:新聞時事|少一分,打一下!

開學第一堂英文課就下足馬威,後來卻很少打我們的英文老師,確實讓我戒慎恐懼的努力背單字、學英文;而除了嚴格之外,他的教學確實也十分完整精闢,替我的英文打下很好的基礎。國中是我開始接觸補習班的年紀,儘管我自己認為不需要,卻還是順著爸媽的要求,也到了補習班去上課。

當時有一位嘉義高中的英文老師,「降級」來教國中英文,口碑相當好;一到補習班第一件事情,就是拿一張考卷先寫,動作快或是程度中上的學生,多半可以在半小時內完成,然後老師就會開始檢討考卷。這樣額外的練習與補充,對於當時的解題,以及對於自己觀念不足的地方,確實有很大的幫助。我記得第三個月開始,老師發現我的程度還不錯,就經常會點我上講台,把答案寫在黑板上,到後來,我已經幾乎成為每堂必點的學生,而我也習慣了這樣的上課方式。後來上了高中,這位黃老師還推薦我給另一個補習數學的老師,要對方好好照顧我,這是後話了。

黃老師有老外的幽默,更有身為中國人的堅持;他可以容忍資質上的愚笨,也可以接受不努力的學生,卻無法認同不懂尊師重道、尊重家長和同學的人。儘管他經常告訴我們,「真的發生戰爭時,你們嘴裡喊衝啊!自己可得偷偷往後退喔!」但實際上,卻是個熱心的人。

班上的導師,則是數學老師,每天一大早就會出現在教室走廊上,做著各種「硬氣功」。一頭卷髮,時髦度不輸當今的明星,雖然有些自詡幽默,不過大部分的笑話還是能夠逗大家開心;老師的身體好、體力佳,打起人來自然也不含糊,有這樣的老師鞭策,成績哪敢不好?

一年級的國文老師,是大陸過來的老兵,坦白說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清楚老師的腔調是哪一種,但高大威武的身影,搭配上和藹慈祥的笑容樣貌,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不知為何,從小就很有老師的緣吧?他也特別指定我負責登記同學們的成績,類似的工作,一直到了高中,美術老師也叫我做同樣的事情。除此之外,從國小五年級到高中,我居然寫了八年的「班會會議記錄」,而其中絕大多數(九成以上),可都是我「掰」出來的!

二年級以後的國文課換了一位吳老師,因為頭上只剩下一撮頭髮,被同學們戲稱為「一筒老師」;吳老師聲音洪亮,頗有八仙裡頭漢鐘离的味道。他上課最喜歡點我回答問題,我也經常有點小over的會跟老師抬槓,因此國文課上經常充滿著笑聲,但老師可認真的很,他把坊間所有參考書上資料都融會貫通了,所以我總是在上課時,將老師補充的資料密密麻麻的寫在課本上,就成了非常完整的「完全攻略本」。此外,他也很重視時事教育,總是要我們關心社會、多看報紙;我也聽他的話,每天剪下聯合報的「社論」,貼在筆記本上,圈點好的文句、段落,並且在本子上寫下心得;這部份也算是我自己額外做的功課,因為老師、學校並沒有要求必須要這樣做。

之外還有一位滿嘴「俚語」的理化老師,「巫山小路用」在他嘴裡罵出來,只覺得好笑,沒有受傷的感覺;此外「一元搥搥」、「搥子」、「盤子」,也都是他的口頭禪。老師名字就是打虎的「武松」二字,因此私下同學們都叫他「武松仔」,武松老師最經典的「教學」,就是把鹵素裡頭的「鈉元素」,挖一小塊用衛生紙包起來,當時教室前門、後門一出去的走廊邊,都會擺兩個打好水的水桶,讓值日生下課潑水用;老師就會請同學去把風,算好隔壁女老師走過教室的時間,把包好鈉的衛生紙丟進水桶裡頭,那女老師走到水桶邊時,剛好水份滲透進去,接觸到鈉之後開始產生氧化反應,冒煙發火的,嚇的那女老師哇哇大叫,然後看到是武松老師,只得苦笑著搖搖頭,擺擺手後離開。在當時,這真的是很刺激的「教學」。

國二時參加了童軍團,團裡的兩位女老師,一個嚴格精明,大概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認識到什麼叫做女強人。不過,大家都很尊敬這位趙老師,因為她在嚴格之外,總是能夠講道理說服我們;另一位老師剛好相反,很好講話,也很疼學生,每次要辦活動,有什麼點子想要做,卻又不敢跟趙老師報告時,就會請這位老師幫忙「說服」。記得在營火晚會上的「點火儀式」,我們異想天開的,想要作一隻火鳥,從司令台上方「飛進」營火堆上點火;剛開始也是怕被老師拒絕,但後來終究還是趙老師透過另一位老師「偷偷傳授」可行的作法,還提供了兩顆大鋼珠與滾輪組,才讓我們得以將一隻浸泡過柴油的「布裹鋼絲火鳥」,在司令台屋頂上點燃,在黑暗中沿著鋼絲衝向營火堆,揭開晚會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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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以後,父親開始經營餐廳。一開始是劍湖山將一個新開闢的區塊劃分出一個據點,讓父親接手經營,然後過了幾年,又接了另一個園區認為賠錢的點。

之後,知名度一打開,上游的供應商也從一開始的幾間,急速擴大;原先的冷凍食品已經不足以應付餐廳的經營,於是更多的生鮮食材、調理食品、餐具包材、機器設備器具,慢慢出現在公司的倉庫內。

接下來一連串的機會不斷上門,從台南佳里的糖果文化節、雲林花卉博覽會、南投的火車好多節,甚至連宜蘭童玩節都曾經來接洽過;有些父親也接了,後來,則因為我的極力反對而拒絕。

在奇美食品的引介下,一起合作在南二高的東山服務區開了第三家大型餐廳。在這之前,我因為無力改變父親的觀念與作法,在他一句「你不懂會計啦!」的當眾批評下,心灰意冷的決定放手,完成自己已經延遲一年的論文。

當完兵退伍,在學長的介紹下,到園區附近擔任業務,同事間相處的很好,也學到許多東西;卻因為母親的兩度住院,和父親的百般請託之下,又回到了南部,回到了父親的事業體。

這個決定,直到如今,我都沒辦法說是正確還是錯誤。我是那種不太會去「沈溺於以往」的人,所以即使到現在,我還是寧可趕快去面對眼前的問題去處理。

父親在東山的餐廳看似經營的有聲有色,許多人也聞風而來,希望能夠合作。往來的客人口碑都很好,但是當我一攤開成本,又再次讓我呆在當場,無話可說。

那時研究所的好友早我一步先來到公司幫忙,我們都是很實事求是、講求數據和客觀的人;數字一攤開,高達七成以上的物料成本,以及三成以上的租賃成本,當下就可以判斷這家餐廳是「做辛酸的」。

父親再怎麼逃避,也避不開賠錢的事實,於是在我和好友的堅持下,他終於肯讓步。我們從餐品的設計和材料的調整開始做起,一步步調整,卻也因為缺乏傳統餐飲業者的「廚藝」,總是以「調理食品」為素材,自然很難在成本上去調整。一拉下這一塊的空間,產品的水準就會和售價產生極大的落差。其次,跟統一簽下的合約當中,雖然明定了彼此間的租金比例支出,但實際上,許多額外的支出,譬如電梯保養費用、場地清潔費(按坪數計算)、活動配合費、SGS檢驗費等等,都要額外再支出,這麼一加總,光是租賃成本就高達三成二以上。

好友說的好,「我們還不如去台北地下街租個50坪,都比這邊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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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父親就帶了樣品以及型錄,隻身殺上那時候剛開幕不久的「劍湖山世界」。

這幾個月,我經常用這段過去來激勵父親,鼓勵他重新開始,但似乎看不到效果。那時父親沒有任何背景,當然,現在也是如此;在劍湖山推銷的過程我略知一二,卻沒有親眼目睹整個過程,我只知道,第一次上去,是跟一位小店長介紹;後來來了電話,又上去一趟,跟一位組長,然後又是第三次拜訪,才見到負責營業課的課長。

這些當時的組長、課長,有些已經是現在的經理,甚至外派到集團相關企業擔任主要的負責人;劍湖山的市場有它的特性,第一個是淡旺季落差明顯,第二個是消費時間非常集中。

第一個特性,代表相關的人事、貨物必須要有非常好的調配,所以「彈性」非常重要,於是工讀與兼職人力的配置,小型的冷凍貨櫃的準備(支援旺季),都成為很重要的工作。此外,過年期間的大量人潮,更必須額外準備兩個大型冷凍貨櫃作為產品庫存之用。

第二個特性,則代表供餐速度必須提升到市區速食店的兩倍以上。因此前置作業的準備之外,連產品本身都必須是「準成品」狀態,「解凍」、「微波」就可以出餐。

就拿最辛苦的農曆春節來說,我們的作法是,準備兩部二十呎的大型冷凍貨櫃,直接用車頭拉到園區後山擺放,拉上電源,租用五到七天,作為存放貨物之用;前幾年,過完年後,幾乎都可以清空貨櫃,回補到正常使用的各賣點冷凍庫房內,但近五年,其實盛況不再,幾乎都會剩下半個到三分之二個貨櫃。

父親的策略很成功,也很失敗。

成功的部份,就是提供當時沒有人能提供的「完全解決方案」。這是後續幾年我一直在思考的,為什麼其他廠商進不來?

其一,父親鍋爐工廠的背景,讓他能夠自行設計快速烹煮供餐用的烹調設備;當時的第一批產品是燒賣、港式點心,因此比傳統蒸包子、蒸饅頭機器還要更有效率、熱機更快的機台就應運而生。這些機台和冷凍設備,也是父親直接供應給劍湖山。

其二,販賣示範與輔導。不要說是父親,就連我和弟弟,也經常被拉到園區裡頭「幫忙」,甚至「負責帶領」裡頭的工讀生或正職人員販售自家的商品。父親很強調標準化作業,一板一眼的處女座個性也經常讓我感覺,他的示範還蠻機械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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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父親接下外公的冰淇淋工廠,全家人也搬離奶奶所住的小巷子。在那之前,他是一家鍋爐工廠的業務經理,不但得跟客戶談規格,還得自己設計鍋爐,參與製造,以及後續的安裝。許多旅館的熱水都是用這種大型的鍋爐來加熱,小時候我雖然聽不太懂,但是阿里山上許多旅館,到現在都還在使用當時的設備,而父親也經常提起,在濃霧中用大卡車載著鍋爐上山的往事。

接下外公的工廠以後,舉家搬遷,從嘉義市的西南邊搬到西北邊,由於不想讓兩個孩子轉學,每天早上父親還是開著那台經常當機的飛雅特(FIAT)廂型車帶我和弟弟去上學。然後開始煮熱水、沖泡奶粉、調配香料。

一開始,小阿姨、兩個舅舅都在廠裡幫忙,夏天一到,下午四點多,工廠前已經排滿二十幾輛「冰淇淋販賣車」;先進一點的,有機車馬達做驅動,不然,就是人力腳踏車改裝的販賣車。車上的標準配備,除了大家耳熟能詳的「吧噗」,最重要的,就是白鐵製的冰桶。

你可以想像一個大型的鐵箱子,裡面又放了一個方形大鐵盒,鐵盒跟箱子之間有著大約八公分寬的「護城河」,那是拿來塞「冰塊」和「粗鹽」用的,冰塊是為了保溫,粗鹽是為了降低冰塊溶解的速度。

我和弟弟放學後的工作,就是幫忙拿一根塑膠水管,伸進護城河裡頭,把「前一天」已經融化的「粗鹽水」導出來。這工作還蠻適合小孩子做的,因為我們得趴在地上,越低越好,用嘴巴含著塑膠水管,用力一吸,讓又苦又鹹的粗鹽水先「往上爬」,越過大鐵箱的外牆,然後急速沿著水管往下跑。

問我有沒有吸過苦鹽水?當然有!這種利用水位高低和水分子間附著力的原理,可不會管你那麼多,一天下來,能夠全身而退的機會,微乎其微。

放完了又苦又鹹的「隔夜水」,我和老弟馬上就得回到工廠內,拉起一根根預做的大冰柱,用扁鑽、鐵鎚將冰柱打碎成拳頭大小的冰塊,裝在塑膠籃裡,抬到販賣車上,塞進護城河裡;最後一個動作,就是把粗鹽灑在護城河裡頭。

大人們則是忙著把做好裝袋的冰淇淋,用雙柄鳳梨刀將各種口味的冰淇淋切成正立方體,再塞進車上的方形大鐵盒子內,一般都是放上六到八種口味。塞完了冰淇淋,接著就是補充「餅乾杯」、「保麗龍盒」、「換零錢」這些動作,然後把交貨的內容記載在販商個人的估價本裡頭,給對方簽個名,就算完成一個流程。

同學們知道家裡開冰淇淋店,都非常羨慕,我那時候大概八、九歲,已經懂得什麼叫做「苦笑」,臉上點點頭,心裡頭卻自己配著OS:

「又要煮熱水泡奶粉,又得熬煮鳳梨丁、芋頭絲,整個工廠幾乎都是熱呼呼的,那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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